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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借着翻身时床板的轻响,状若无意地朝对铺抛了个话头。
“苏浩然。”
“嗯?”
“我有个朋友,”他刻意让嗓音浸在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里,“他问我,他喝多了,不小心跟……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结果对方第二天什么都没提。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苏浩然正躺在上铺上玩手机,闻言翻了个身,狐疑地看他:“你朋友?你哪个朋友?你平时除了我们这些室友,还有其他的朋友?”
话音在空气里悬了半秒,他又半开玩笑地眯起了眼,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还是说——你这个朋友,其实姓贺?”
贺兆喉咙一紧,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不是,是我以前的同学。”
“是吗,男的女的?”
贺兆抬了抬眼,没接话。
“好好好,不问了。”苏浩然举手投降,仰面倒回枕头,“依我看电视剧的经验,对方要是真不情愿,早一巴掌扇上来,或者干脆报警了。现在闷声不响,那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默认不用负责的意思呗。”
你情我愿。
各取所需。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像石子砸进一口枯井,好半天才听见落底的回响。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前几天饭桌上,贺穗随口提起自己那个网恋对象时的样子。
她说“只是觉得没有结果”,语气轻飘飘的。
那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释怀——妹妹没打算跟那个人进一步发展。
可此刻,那句话忽然折返,与苏浩然的话迭在了一起。
如果她是这种态度……如果她觉得,有些界限跨了就跨了,无需交代,更不必负责……
那他算什么?算她生命里又一个“没有结果”的选项吗?
所以她早就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立着一堵lun理的墙,比天堑还宽,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可如果她默许了那晚的发生,是不是意味着……她和他藏着一样的心思?
这个念头刚冒尖,他就猛地掐断了。
贺兆咽了口唾沫,喉间干得发涩,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好,我转告给他。谢了,情感大师。”
苏浩然没察觉他内心波涛汹涌,只顾得意地翘了翘嘴角,随口又追了一句:“客气。不过贺兆,你到底为啥一直单着啊?每天训练这么苦,不找个姑娘调剂调剂?”
“你不也没找。”贺兆淡淡回敬。
“我那是硬件不行。”苏浩然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朝他努努嘴,“你长得帅,身材又好,警草级别的——”
“……没遇上喜欢的。”贺兆打断他,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我要求比较高。”
苏浩然还想再调侃两句,贺兆已经侧过身,把脊背甩给他,摆明了要结束这场对话。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贺兆睁着眼,盯着墙壁上一块刷洗得泛白的墙皮。
他不能现在去问她,他还没准备好,他怕从她嘴里听到任何一个他承受不起的答案。
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他从她表情里读出真话的时机。
他闭上眼,那道红痕仿佛还在后背隐隐发烫。
再等等,他想。
至少,在他彻底弄清楚她的心意之前,他得先学会怎么面对自己。
*
平行的线终究在这天晚上交叉了。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重新将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此刻,可视门铃的广角镜头边缘,贺穗已经换好了鞋。
她直起身,没有走向餐厅,而是站在玄关的Yin影里,安静地看起了手机。
贺兆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此刻发消息的对象,是那个网恋对象……还是他?
她和那个人分了吗?
如果分了——他几乎不敢承认,这个念头浮起来时,心底深处是窃喜的。
可下一秒,那点窃喜就凉了下去,他和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妹妹早已将他归类为“没有结果”的过去,那么他的结局,与那个人会有什么不同?
——还是说,他竟还在痴心妄想,以为自己会成为她的特例?
他点开和贺穗的聊天框,最新消息孤零零地停在那里,两个字:“吃了。”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又一闪,和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的心同频。
最后,他锁了屏。
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
可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上面映出的自己,神情复杂,像极了那天在洗手台前、从手机照片里看见红痕时的脸。
那道红痕,早在时间的冲刷下褪尽了。
可它却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