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还是一个运气极佳的人,因为他是一个信誉极好的人。清《周庄镇志》载:“沈万三秀之富得之于吴贾人陆氏,陆富甲江左……尽与秀。”元末苏州人陆德源富甲江左,沈万三还曾当过他的“管家”,陆对沈氏很是欣赏,自己已经老了,也看破了红尘,加之时局动荡,巨额财产极易招致横祸,不如慷慨送人。于是,陆德源将家产赠给了沈万三,自己去澄湖边的开云馆当了道士。
对财富的悲壮预言,陆道士算得上是“半个”预言家。他送给沈万三的财富,确实很快遇到了风险。元至正八年(1348年),方国珍兄弟造反。不过,方国珍造反的地点是在台州,离沈万三还比较远。元至正十三年(1353年),张士诚兄弟接着造反。这次沈万三麻烦大了,因为张士诚是泰州人,杀人越货的地点主要在高邮。离自己这么近,陆道士的财富预言看来要实现了。
张士诚除了坚强的经济后盾,人才资源也相对充裕。自宋代开始,国家的经济
张士诚起手这么顺利,绝非因为他是一个商人,有钱招人拉队伍。起兵时早年积累的那些资本,早已作为军饷花得无影无踪。乱世当兵,混的就是一口饭。没钱还带人造反,早被自己的人给反了。张士诚打仗不愁钱,与他的地盘有着直接的关联。江南富裕,朝廷的税不好收,但造反经费要起来就容易些:关系不好的,拿刀去砍,天下哪有真要钱不要命的人;关系好的,主动送上门,就当是朋友间的礼尚往来。换个老百姓都不能活的地方,造反也是非常困难的——人家确实没有钱,就算拿刀去砍,除了死人流血,钱也不会血一样地流出来,热闹一阵子往往也就自生自灭了。
二、乱世之争
但是,陆道士的预言始终没有实现。
沈万三除了“聚宝盆”,还有传说中的“摇钱树”——这就是经商。农耕与高利贷积累的资本,让沈万三有了进入商场的实力。他买卖粮食,贩购货物。明代的《逆臣录》中,可以看到沈家买卖过白蜡、珠宝、苏杭缎匹,经商圈覆盖到徽州、池州、太平府、常州和山东德州等地。沈家的生意,做在民间,也做到官府,甚至做到了海外。
“东走沪渎,南通浙境”,周庄实在是个好地方。沈万三把水路交通发达的周庄,作为商品贸易和流通的基地,把内地的丝绸、瓷器、粮食和手工艺品等运往海外,又将海外的珠宝、象牙、犀角、香料和药材运到中国,开始了“竞以求富为务”的出海通番。《吴江县志》载:“沈万三有宅在吴江二十九都周庄,富甲天下,相传由通番而得。”著名历史学家吴晗也说:“苏州沈万三之所以发财,是由于做海外贸易。”
所谓“聚宝盆”,无非是让钱再生出钱来。沈万三的“聚宝盆”,便是高利贷。元末盛行的高利贷,同样为其他时代所不及,聪明的沈万三瞅准了这个时机,搞起了以钱生钱。高利贷这只“聚宝盆”,对沈万三的迅速致富,与传说中的“聚宝盆”并无二致。
家产送人?有的。李延昰《南吴旧话录》中的诸生唐默,“父以贾起家,积资雄一乡,田亩十余万”。这位唐书生,就与陆道士想到一块了:金钱如粪土嘛,全部送人,让他们难受难受!
这世间,好事总是有的,可惜的是等人送钱的常有,要送人钱的不常有。而从吕毖《明朝小史》相关情节看,陆道士可能有女无子,与沈万三还结有一门姻亲,家财送沈家,并不是随机抽样,“中奖”者的面目外人是看不清的。所以,对普通人而言,坐等别人送钱的心思,有或无基本上差不多。不管怎么说,沈万三人好、运气好,有一大笔偶然所得,商海中自是如虎添翼。
从第一产业干到第三产业,从国内贸易做到国际贸易,沈万三早已从“地主”晋级成了“资本家”。至于“资巨万万、田产逾吴下”,成为江南第一家,沈万三则另有一柄致富魔杖。
张士诚(1321-1367),小名九四,泰州人。在元末诸多的造反者中,张士诚的身份最为特殊——他不是饥寒交迫,无路可走。张士诚贩盐起家,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天下大乱时,怀着称王天下的雄心,起兵反元,要做桩特大的买卖。造反的成果,一度也令他自己都感到欢欣鼓舞:1355年,张士诚建都平江(苏州)。1363年,自立为吴王。带什么团队创业,也没带军队来钱快啊!
年复一年的土地兼并与扩张,沈家的田产越发广大,沈万三也不再“躬稼”劳作,开始由体力劳动向脑力劳动的晋级——雇佣长工、短工,同时把田地出租给佃户,征收租米。传说中的“聚宝盆”,在这时真的落到了沈万三手中——
沈万三那是何等聪明啊!与盐贩出身的张士诚早有过商业业务往来,沈万三商业诚信历来很好,张士诚对他本没有恶意。他不用张士诚派人来要,“朋友”的队伍缺钱花,沈万三早主动送来了。在张士诚雄心创业的始终,沈万三与他都是朋友,张士诚造他的反,沈万三经他的商,造反要花钱,经商能赚钱,一个就当是提供安保服务,一个就当是上交服务费用,无论白道还是黑道的特权,对财富都是一根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