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点地压下去。
直到天大亮,秦式微才推门进来,她今日仍是昨日那身天水碧的暗纹绫褙子,发间换了支素银簪,她扫了一眼榻上明显精神了不少的翟堰,便对霍十六道:“今日便去寻平元思,把东西取了。”顺便刺探些消息。
霍十六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正要往外走,翟堰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望着秦式微道:“公主,末将也去。”
秦式微偏过头来看他,翟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如今满城都在搜人,末将独自待在客栈,万一有人搜到这里,反倒连累了公主。末将扮作侍从随行,既能在近旁护公主周全,也能避开那些人的耳目。”
他说得义正辞严,秦式微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了。
霍十六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套一模一样的靛蓝色短褐,两个人换上之后往秦式微身后一站,倒像是一对双胞胎侍卫。
翟堰还贴了半脸胡茬,若不仔细分辨,确实认不出这便是西境战场上那位威名赫赫的翟将军。
三个人便这般大摇大摆地穿过几条街,去了平元思的铺子。
平元思已在铺子里等着了,见了秦式微进门便惊讶道:“崔娘子?”
秦式微仍是那副淡淡的不大耐烦的模样,目光在柜台上那些新换上的玉器上头扫了一圈,开口便问他:“东西可备好了?”
平元思搓着手,脸上那副殷勤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崔娘子,咱们不是说好了三日为期吗?今日才第二日——”
秦式微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眉心微微拧起:“你也瞧见了,如今新商县乱得很,街上到处都是衙差,昨夜外头闹了一宿,我连觉也睡不好。家中又来了信,催我早些回去。横竖早晚都要走,还不知今日便走,省得再待下去平白惹一身麻烦。”
平元思一听这位财神爷要走,脸色登时便变了,连声道:“有有有!崔娘子请上二楼,在下这就去取。”
上了二楼坐下,平元思亲自端了茶来。秦式微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尝了一口便搁下了,眉头微微拧起,一副被这粗茶冒犯到了的模样。
平元思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更踏实了几分,他昨日也没闲着,特地去打听了这位崔娘子的行踪,知道她在城中几间最好的玉铺都露过面,出手阔绰得很,确实是冲着好玉来的。
此刻见她连自己珍藏的茶都嫌弃,更觉得这是见过大世面的高门贵女,再无疑虑。
他便也不含糊,从柜台最深处取出一只锦盒,双手捧着搁在案上,慢慢打开。
“崔娘子请看。”
锦盒里躺着一只弩机。
翟堰目光一凝。
秦式微拿起那只弩机,像是外行一般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工艺与那夜商队箱子里藏的东西一模一样,连弩机上的刻痕都是一个路子。
她心里头那最后一点不确定也落了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挑剔,勉强点了点头,示意霍十六付钱。
霍十六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搁在案上,又额外多放了几张:“这是买玉料的尾款,掌柜的点一点。”
平元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崔娘子大气,下次再来新商县,定要再来小店坐坐!”
回到那间客栈,翟堰便再也忍不住了,他看着秦式微把那只弩机搁在案上,上前一步。
“公主,这弩机从何而来?弩机是军中禁器,民间私藏便是重罪——”
秦式微把玩着弩机,随口道:“那翟将军又为何要冒险来新商县?”
翟堰被她问得一怔,秦式微停住手。
“克州出了内鬼,这内鬼还与军械有关。本宫说得对不对?”
翟堰望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藏着掖着的心思在她面前简直毫无用处,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庆州、潘州、白州接连失守,每一次蛮族都像是提前知道了朝廷的兵力部署,末将查了许久,查遍了所有接触过军报的人,却一无所获。后来朝廷派来的将军到了,战局似乎稳了些,末将便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可娄州失守那一次,蛮族又是绕开了主力,直取后方的屯粮重地。时机之精准,路线之刁钻,绝非偶然。”
“后来呢。”秦式微将手中那只弩机搁回案上,抬起眼来望着他。
“后来末将便开始查物,尤其是被报损报废的兵器。”翟堰道,“查了许久,终于让末将发现了一件事。军中的弩机,每个月报上来的折损数目都比正常的消耗高出一到两成,那些多出来的损耗,几乎全被判了报废,弩弦断裂、弩臂变形、机括失灵。”
秦式微的眉心微微拧起:“所以你就顺着这条线往下追。”
“末将抓了个逃兵,这人原是克州卫所武库的守卒,忽然开始私下倒卖碎玉料,末将便从他身上查到新商县。”
翟堰说完,又道:“末将想借这弩机一观。”
秦式微将手中那只弩机递给他,翟堰用指腹在弩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