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下她好像扎进了血迹斑驳的床铺,蓬灵伸手要抢回密钥,肩膀却被人一把扣住。
四周都是飞溅的血迹,伤口已经血肉模糊,他却连一点痛呼都没发出来,只是精准地拦住她要抢走密钥的动作,而后直接将她从床上用力拖了下来。
蓬灵整个上半身都被迫悬空在外面,目光还死死地盯着他受伤的手,那只手抬起来,整根无名指已经完全断裂垂下,唯有掌心那一点皮还牵连着斑驳狰狞的断指,恐怖而惨烈。
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有优先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有条不紊地压制住她的抵抗,确保她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这才用鲜血淋漓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镇定剂。
注射前,他不慌不忙地对着光线细细核对了镇定剂的品类和计量,严谨专注,规范客观,唯独没有关注过自己的断指一眼。
他对自己手指的不在意程度已经到了诡异的程度。
核对无误,他才重新拿着镇定剂靠近她的脖子。
他手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滴在她下巴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淌下去,很快在她锁骨处聚集成一小滩,她能感觉到那些温热粘稠的液体随着她剧烈的挣扎四散流开,好像一张新结的蛛网。
蓬灵手脚并用,拼命反抗,眼里只有那截靠近她的、摇摇晃晃还没有完全断掉的无名指,好像她功亏一篑的越狱计划,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
她越狱失败了,却只弄断了他的手指,不,也许甚至没能弄断。
他应该能把这截完整的断指再接回去,他完全有这个人脉、技术和资源。
除非——
蓬灵忽地卸了与他对抗的力气,他反应不及,连连收了力气却晚了,她就这样从床上重重摔了下来。
“phel……?”他开口低声叫她。
蓬灵难得坚强地没喊痛,她翻了个滚,迅速爬了起来。
他眼皮轻轻一跳,以为她要跑,拿着镇定剂的那只伤手立刻抓了上来。
可蓬灵没有跑。
她猛地转身,双手够住他的手臂往下重重一拉,自己则反向迎上去,毫不犹豫地一张口,直接咬断了那根被一层皮勾连的断指。
口腔里瞬间溢满了浓重的血腥气,蓬灵半点没犹豫,抻着脖子拼命咽了下去。
从喉咙到胃里,都传来火辣辣的刮痛感,难受至极。
蓬灵死死咬住牙,拼命压住生理不适,玉石俱焚般霍然抬起头看向他。
手指没了,你还接得回去吗?
刚才被生生扎断手指都面不改色的男人,这时却仿佛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蓬灵以为对方终于生出了惊怒之意。
可他没有。
他停下所有动作,长久地将目光凝滞在她血迹斑斑的唇上,那点目光缓慢到似乎承载着某种越来越沉重的力量,一点点从她的唇,滑到脖子,再往下到胃。
他的表情有些怔忪且微妙,似乎陷入某种思考和幻境中,她从中捕获到一点隐晦的愉悦,意外的满足感,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他精神上的,奇异的饱腹感。
她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诡异的静止中,蓬灵终于率先反应过来,她冲上来一把抢过密钥和光脑,而后脚步一转,撒开腿就往门外跑。
密钥的权限可以随时打开她的房门,铅门移动,他这才从那种缥缈迷幻的出神状态里抽离,起身大步赶来。
晚了。
铅门刚开一条缝隙,蓬灵就侧身钻了出去,随即疯了一般猛按关闭按钮,厚重的铅门徐徐合拢。
那扇门隔开了两人,正如无数个曾今。
只是这一次,在内在外的人颠倒了。
他抬手想要从内部打开门,手指习惯性地按上指纹录入区前,却蓦地顿住了。
能解锁房门的指纹,正是他左手的无名指。
而那根手指,已经没了。
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她。
蓬灵的嘴唇上,脖子上,乃至前胸都是他的血,她向来是个温顺,听话,亲人的oga,对人说不出重话,有些话一出口,自己先憋不住眼泪和哭腔。
但这一次她忍住了,为了让他听清,她将语速放得无比缓慢。
蓬灵竖起一根手指,当着他的面,慢腾腾地用指甲划过自己的喉咙,一路往下到胃,一字一顿道:
“有种你就把我摁在手术台上生剖了。”
“如果四根手指的你,也能拿稳手术刀的话。”
“鹭启。”
零点前,蓬灵需要赶到教堂。
鹭启被关在房间里,最后一班巡逻已经结束,他没有指纹,没有密钥,根本不可能快速出来。
所以,蓬灵必须赶在研究所其他人察觉异常之前,和56号汇合,混在今晚私密展销会的参会人群里,一起离开研究所。
研究所中心园区被建造得像一个封闭迷宫,蓬灵走过每一条路,知道最终都会被各扇鬼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