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堂忙不迭放下锅盖，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追了进来。
用荷叶裹住鲜鸡，上瓷盘托底，放进锅中蒸制而成。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亲自同她讲？”
“哟！孟夫人今
往日巧笑倩兮的妻子，眼下低垂着脑袋，跟个锯嘴的闷葫芦似的。
“哪能让你一个客人动手？我来就好。”
“江姑娘，走吧，该吃饭了。”
动作自然随意，却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缓慢。
孟安堂用的是干荷叶，比鲜荷叶多了一丝类似陈皮的沉稳药香。
铺子里除了藕粉，就是晒干的莲子，旁的是一点也不掺着卖。
布帘撩开，孟安堂端着粗陶锅快步走来。
江宛站在灶房中央，看着孟安堂拉开橱柜门，从里取出三只空碗，紧接着，又抽出几双竹筷。
和蠢人打交道，伤肝。
和聪明人打交道，简直伤神！
这些干荷叶被当作了天然的“保鲜膜”，层层叠叠包裹住里头的鲜鸡，上锅隔水慢蒸。
他掀开锅盖，清清荷香托起鸡肉鲜香，一并升腾。
沉默数息，江宛笃定开口。
孟安堂错开江宛的身体，侧过头，脸上重新挂起先前的笑。
桌上的那锅蒸鸡，已经晾到了最宜入口的温度。
他抬起头，与江宛对视。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层客套的笑脸褪得干干净净，眉宇间，全是沉郁。
掌柜的看叶寻香领人进门，热情招呼了两声。
“江姑娘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蒸鸡’！”
起身，大步朝灶房走去，“我去拿碗筷。”
孟安堂微微一怔，随即低低苦笑一声，“那是她的娘家。她已出嫁八年，回想闺阁里的日子，自然都是美好的。
“来咯！”
江宛看他们碗壁干干净净的，可吃进嘴里的，不过敷衍的几筷子，胃里也在为他们感到空得慌。
灶房里比堂屋暗了几分，顶上的琉璃瓦雾蒙蒙的，沾了不少灰尘。
“离开此地是必然的，但若是去苏杭一带，我和寻香的生活，不会比益阳更好。”
不过心里的那丝疑虑，还是随着孟安堂的坦白，烟消云散。
强颜欢笑地劝着江宛多吃点。
惜是有缘无分了……
配上一口荤素搭配、酥酥脆脆的藕盒，来益阳府的第一顿正经饭，江宛吃得是分外满足。
说罢，布帘撩起，两人齐齐扬起嘴角，一前一后出了灶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宛定定地看了孟安堂一眼。
梳妆、调香、绣花。与姐妹斗草簪花，都是女儿家才有的光景。
水珠撒在江宛的手背，她皱了皱眉，抬手拭去。
午时过后，叶寻香还是按照之前和江宛的约定，领着她慢慢悠悠地在益阳府城兜了一圈。
高温之下，鸡肉渐渐软烂脱骨，所有肉汁都被荷叶牢牢锁住，一滴不渗。
隐隐的热气似乎遮住了孟安堂的眼，他浑然不觉枕边人的异常。
“我敬佩姑娘，也想让我娘子，离开对家族的依赖。不光是我孟家，还有叶家。姑娘心思大，不会轻易放弃我妻子这棵摇钱树的。”
孟安堂正舀起一瓢清水冲洗竹筷，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孟安堂和叶寻香两口子许是心里都憋着事，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
江宛闭了闭眼。
荤腻的鸡油被荷叶吸附了大半，吃起来皮爽肉滑。
佐料除了荷叶，只捻了小撮毛毛细盐和几片老姜。
“你特意把我带回家，就是想让我劝叶姐姐的。”
初闻，是夏日荷塘的鲜灵气息，柔和的幽香，勾得人瞬间开胃。
江宛敛下眼睫，“所以，你……见我的第一面，就觉得我会出言拉拢你夫人。”
“渝州府，是我一直以来的目的地。”他顿了顿，将洗好的竹筷在空中甩了甩，“依赖家族，享受家族荫蔽，自然要受家族束缚。可我……不愿意要这样的束缚。”
口味清淡，没有半点腥膻，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
“对。”孟安堂毫不避讳，言语中带着一股坦荡的锐气，“你一介女子，孤身前来益阳，谈吐不卑、行止有度。摆明了野心不小，所图也不小。”
店家是个身形精瘦的中年人，蘸了口水的指头在账簿上捻得飞起，另一只手在算盘珠子上也是忙个不停。
江宛新奇地东瞧瞧、西望望，眼神时不时地扫过街角的藕行招牌。
入口除了鸡肉的醇厚，还有荷叶的回甘。
她目光透过那氤氲的热气，视线逐渐飘忽……
等逛得差不多了，叶寻香带着江宛返回时，才拐进了一家相熟多年的行家铺子。
可她毕竟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又怎能回到当年豆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