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温热,话语却冰冷刺骨。觉兰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却见他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期待。
她该露出什么表情?
父亲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愈的疼痛,却字字如钉,我还是哈马耶的继承人吗? 颤抖的尾音里,燃烧着压抑许久的炽热。
“这个啊,叫血鹰仪式。” 他乐此不疲地介绍着,语气天真得可怕,“我听仆从们说起过,把这里剖开,把肺扯出来,就像一只翱翔天空的鹰。怎么样,觉兰妹妹,很酷吧?”
觉兰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父亲的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冰锥般刺入她的心脏:“如果恩偌一直保持那样的话。”
觉兰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直到恩偌推开地牢深处的一扇石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呕吐当场。秽物溅在华美的地毯上,与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
—— 我要杀了你!
银烛渐次熄灭,鎏金器皿在月光下泛着冷意。宾客们的脚步声如潮水退去,廊下悬挂的兽首灯笼在穿堂风里摇晃,将满院残羹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觉兰的心上。
次日清晨,觉兰还未从昨夜的冰冷中回过神,房门就被轻轻推开。恩偌的声音带着雀跃,打破了房间的宁静:“觉兰妹妹,快起来!我带你去看我的艺术品!”
他的智力似乎恢复得更好了,说话流畅了许多,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涣散,只是那份天真之下,似乎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被我折腾了好久才死掉呢。” 恩偌转过头,看向觉兰,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淬着毒,“觉兰妹妹的奴仆就是不一样,都很耐玩。”
觉兰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地起身,跟着恩偌走出房间。他一路兴冲冲地在前引路,穿过花园,绕过城堡的主塔,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地牢入口。
一种极致的愤怒与杀意,像野草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吞噬了所有的情绪。
不,都不是。
觉兰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无力地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地牢的空气潮湿而阴冷,弥漫着铁锈与腐烂的气息。石阶陡峭,一路向下,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墙壁上燃烧的火把,投下摇曳的诡异光影。
“好啊。” 觉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反手关上门,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她抱住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埋首在臂弯里。
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火把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才猛地回过神。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地牢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地牢里的血腥气仿佛黏在了她的身上,无孔不入,让她几欲作呕。
是对尤利斯的悲悯?是对恩偌的厌恶?是目睹残酷景象的恐惧?还是被夺走继承权的痛恨?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头,眼底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与怯懦,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门边,对门外的护卫说道:“我去找兄长玩,你们不必跟着。”
恩偌的房间里,烛光摇曳,映得墙壁上的挂毯忽明忽暗。他看见觉兰进来,立刻兴奋地拍手:“觉兰妹妹!你终于来了!我们玩什么?躲猫猫好不好?我最擅长躲猫猫了!”
护卫们早已习惯了这位殿下的吩咐,更何况有领主大人的默许,便轻易地放她离开了。
议会处,屋内烛火摇曳,觉兰攥紧裙摆撑起身子,苍白的嘴唇在昏暗中泛着冷意。她踉跄着走到父亲身前,烛泪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那样”—— 是指从前那个弱智的样子。
这时,父亲从主位上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无论你做什么,父亲都会支持你。”
觉兰无法思考,无法言语。她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尤利斯残破的尸体,耳边回荡着恩偌残忍的话语。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而恩偌,那个刚刚恢复智力的兄长,正一脸兴奋地走到十字架前,伸手轻轻拨弄着尤利斯的肺叶,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当然了,觉兰。在我心里,你永远会是哈马耶的继承人。”
她的专属奴仆尤利斯,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会在她学习累时递上热茶的少年,正被架在一个粗糙的木质十字架上。他的胸膛被硬生生剖开,双肺被残忍地扯出,垂在身体两侧,像两只残破的、沾满鲜血的鹰翼,还在缓缓滴落着暗红的血珠。他的眼睛圆睁,脸上残留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早已没了呼吸。
——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